

| Columns Section: 世紀網站專欄區 世纪网站专栏区: 001 紅藍綠中美 專欄 009 红蓝绿中美 专栏 作者:李偉宗 李伟宗 Bill Lee |
| 喬治老頭 (Chinese Traditional Version) (初寫於2009-07-22,改寫於 2011-04-18,於南加州) 首刊於 2008-08-11 亞太世紀網站 一中一世紀網站 Updated: 2011-04-18 |
| 乔治老头 (Chinese Simplified Version) (初写于2009-07-22,改写于2011-04-18,于南加州) 首刊於 2009-08-11 亚太世纪网站 一中一世纪网站 Updated: 2011-04-18 |
| 老玫瑰那時候雖然已經六十多了,但仍然常在臉上擦胭脂、在唇上抹口紅。 我很快就發覺喬治老頭是個節省和小氣得過了頭的人,難怪沒有女人願意嫁給他。他成 天無所事事,在他的那個小天地裡面摸來摸去。他那舊車房裡面堆積著他所搜集來的各 種破銅爛鐵,越積越多。這世界上有蒐集郵票的、有蒐集硬幣的、有蒐集書籍的、有蒐 集火柴的,而喬治老頭卻是蒐集破銅爛鐵的。 連我的一把斧頭也成為他的蒐集品之一。為了去遊大峽谷,幾位南加大同學合買了兩把 斧頭,我得到其中的一把,放在睡床的下面。有一天,我突然發覺斧頭失蹤了;在我詢 問之下,老頭承認是他把斧頭拿去的,辯解說他以為那是他自己的斧頭。這一下,我的 辣椒脾氣暴起來,難免對他面無善色,且惡言相向。把斧頭要回來後放進了自己的老爺 車後面的車箱裡頭。 在那個一九六五、六六年代,我就讀於南加大電機研究院。白天在學校裡忙於上課、讀 書、工作,每晚從校園回家後,在廚房裡為自己烹調一頓中國晚餐。無論是辣子雞丁或 清炒白菜都需要用油,且需要火旺油燙,否則味道不佳。中國人炒菜那有不用油的。一 葷一素、外加白米飯,有時候配上一碗清湯或一罐啤酒,便是一頓相當美味的留學生的 晚餐啊! 然而喬治老頭卻不能體諒和接受這項簡單的人生的基本的需求,常常抱怨說我用油炒 菜,油垢了他的廚房﹝雖然有抽風設備﹞。他如此不斷地囉嗦了不知有多少回。但是吃 軟不吃硬、有辣椒脾氣、個性倔強的我繼續用油炒我的中國菜。有一次兩人為此爭吵起 來,我衝著他的鼻子大罵他“髒老頭子”(dirty old man!)。老頭臉上的不悅自然是不在話 下啦! 一週後的某晨,當我在房裡溫習功課準備上課的時候,有人敲門。在長灘 (Long Beach) 當律師的老頭的甥兒在門口遞給我一份法律文件,上面寫著:”限你於三十天內遷 出”。律師離開時對我說:”你們中國人不是敬老的嗎?”。 於是我便不得不從三十四街遷到了三十六街;在新的地方遇新人、見新事。三十六街的 房東是一位黑人女人,她把她的公寓交給一位黑人小子管理;黑小子趁我不在房裡的時 候進入我的房間偷打長途電話十餘次。我的1957年雪佛蘭 (Chevrolet) 老爺車上的火栓及 之後新購的福特野馬 (Ford Mustang) 車上的電池都是在那附近被偷的。 數月後,我從南加大研究院畢業,開始了電腦、電子工程師的生涯,並回台灣與分離了 兩年的未婚妻結婚。 婚後回到美國,在妻子還沒有來美之前需要暫居一處。我於是開著野馬車去喬治老頭那 裡,他適巧有個房間空著。他似乎已經全然忘記了半年之前發生的爭吵及不悅的往事。 於是乎我又暫時遷回到三十四街。 在那裡暫居的三個月中,我發明了一種嶄新的中國菜的烹調法:在平底鍋裡放些水,水 裡倒點油,把菜和肉放進水裡,煮熟來吃,其味尚佳。因此我和喬治老頭得以相安無事 地渡過了三個月的時光。 一九六七年底,新婚妻來美。某日,我帶妻子去見老玫瑰 (Rose),因為我曾經答應過她 我會帶菊花 (Daisy) 去見她。那也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喬治老頭。 (初寫於2009-07-22,改寫於 2011-04-18,於南加州) |
| 老玫瑰那时候虽然已经六十多了,但仍然常在脸上擦胭脂、在唇上抹口红。 我很快就发觉乔治老头是个节省和小气得过了头的人,难怪没有女人愿意嫁给他。他成 天无所事事,在他的那个小天地里面摸来摸去。他那旧车房里面堆积着他所搜集来的各 种破铜烂铁,越积越多。这世界上有搜集邮票的、有搜集硬币的、有搜集书籍的、有搜 集火柴的,而乔治老头却是搜集破铜烂铁的。 连我的一把斧头也成为他的搜集品之一。为了去游大峡谷,几位南加大同学合买了两把 斧头,我得到其中的一把,放在睡床的下面。有一天,我突然发觉斧头失踪了;在我询 问之下,老头承认是他把斧头拿去的,辩解说他以为那是他自己的斧头。这一下,我的 辣椒脾气暴起来,难免对他面无善色,且恶言相向。把斧头要回来后放进了自己的老爷 车后面的车箱里头。 在那个一九六五、六六年代,我就读于南加大电机研究院。白天在学校里忙于上课、读 书、工作,每晚从校园回家后,在厨房里为自己烹调一顿中国晚餐。无论是辣子鸡丁或 清炒白菜都需要用油,且需要火旺油烫,否则味道不佳。中国人炒菜那有不用油的。一 荤一素、外加白米饭,有时候配上一碗清汤或一罐啤酒,便是一顿相当美味的留学生的 晚餐啊! 然而乔治老头却不能体谅和接受这项简单的人生的基本的需求,常常抱怨说我用油炒 菜,油垢了他的厨房﹝虽然有抽风设备﹞。他如此不断地啰嗦了不知有多少回。但是吃 软不吃硬、有辣椒脾气、个性倔强的我继续用油炒我的中国菜。有一次两人为此争吵起 来,我冲着他的鼻子大骂他“脏老头子”(dirty old man!)。老头脸上的不悦自然是不在话 下啦! 一周后的某晨,当我在房里温习功课准备上课的时候,有人敲门。在长滩(Long Beach) 当律师的老头的甥儿在门口递给我一份法律文件,上面写着:”限你于三十天内迁 出”。律师离开时对我说:”你们中国人不是敬老的吗?”。 于是我便不得不从三十四街迁到了三十六街;在新的地方遇新人、见新事。三十六街的 房东是一位黑人女人,她把她的公寓交给一位黑人小子管理;黑小子趁我不在房里的时 候进入我的房间偷打长途电话十余次。我的1957年雪佛兰(Chevrolet) 老爷车上的火栓及 之后新购的福特野马(Ford Mustang) 车上的电池都是在那附近被偷的。 数月后,我从南加大研究院毕业,开始了电脑、电子工程师的生涯,并回台湾与分离了 两年的未婚妻结婚。 婚后回到美国,在妻子还没有来美之前需要暂居一处。我于是开着野马车去乔治老头那 里,他适巧有个房间空着。他似乎已经全然忘记了半年之前发生的争吵及不悦的往事。 于是乎我又暂时迁回到三十四街。 在那里暂居的三个月中,我发明了一种崭新的中国菜的烹调法:在平底锅里放些水,水 里倒点油,把菜和肉放进水里,煮熟来吃,其味尚佳。因此我和乔治老头得以相安无事 地渡过了三个月的时光。 一九六七年底,新婚妻来美。某日,我带妻子去见老玫瑰(Rose),因为我曾经答应过她 我会带菊花(Daisy) 去见她。那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乔治老头。 (初写于2009-07-22,改写于2011-04-18,于南加州) |
| 我初次見到喬治老頭是在一九六五年的九月。那時候我初 抵洛城,住到位於南加大附近位於三十四街上的喬治所擁 有的那間公寓;其實那並非公寓而只是一棟舊式的住屋, 分出幾個房間以低價出租給就讀於南加大的窮學生們居 住。 那時候喬治老頭大約是八十二、三歲,現在若還活著應該 已是一百一十八、九歲了。當初的那間位於三十四街的老 屋因為數十年來校園的擴充與改建應該是早已鏟平另建、 不復存在了。 喬治老頭來自明尼蘇達州,小時候在農場上長大。據他 說,他的父母親是多年前從北歐的挪威移民到美國來的。 那時候我初抵異國,非常孤寂,正在適應著文化的衝擊, 常常在那間大家共用的廚房裡與喬治老頭和其他同住在那 裡的人們見面聊天。老頭留給自己居住的小房間就在廚房 的旁邊。 老頭一軰子沒結過婚,女人大概是碰過吧!這世界上有天 主教徒、基督教徒、摩門教徒、猶太教徒、佛教徒、回教 徒,這世界上也有無神論、不可知論、進化論等等;而喬 治老頭說他是泛神論者﹝或宇宙皆神論者﹞。 老頭似乎從來不洗澡,身體經常散發出一股羊騷味。除了 吃飯、睡覺以外,他成天待在他那又髒、又亂、又臭的小 臥室裡看書。除了些厚重的舊書外,一些新書都是他那在 長灘 (Long Beach) 當律師的甥兒送給他的。那甥兒的母 親,喬治老頭的親妹妹,名叫玫瑰 (Rose)。 老玫瑰也在她老哥那裡租了一個小房間,那時候她大約是 六十一、二歲,她的老伴已經過世,但有男友,名叫約 翰。約翰是退伍軍人,靠著退休金過日子,也在喬治那裡 租了一間小房住。約翰那時大約有五、六十歲的光景,經 常開著他那部一九五幾年的老爺車帶著老玫瑰出去兜玩, 有時候數日不歸。 |
| 我初次见到乔治老头是在一九六五年的九月。那时候我初 抵洛城,住到位于南加大附近位于三十四街上的乔治所拥 有的那间公寓;其实那并非公寓而只是一栋旧式的住屋, 分出几个房间以低价出租给就读于南加大的穷学生们居 住。 那时候乔治老头大约是八十二、三岁,现在若还活着应该 已是一百一十八、九岁了。当初的那间位于三十四街的老 屋因为数十年来校园的扩充与改建应该是早已铲平另建、 不复存在了。 乔治老头来自明尼苏达州,小时候在农场上长大。据他 说,他的父母亲是多年前从北欧的挪威移民到美国来的。 那时候我初抵异国,非常孤寂,正在适应着文化的冲击, 常常在那间大家共用的厨房里与乔治老头和其他同住在那 里的人们见面聊天。老头留给自己居住的小房间就在厨房 的旁边。 老头一軰子没结过婚,女人大概是碰过吧!这世界上有天 主教徒、基督教徒、摩门教徒、犹太教徒、佛教徒、回教 徒,这世界上也有无神论、不可知论、进化论等等;而乔 治老头说他是泛神论者﹝或宇宙皆神论者﹞ 。 老头似乎从来不洗澡,身体经常散发出一股羊骚味。除了 吃饭、睡觉以外,他成天待在他那又脏、又乱、又臭的小 卧室里看书。除了些厚重的旧书外,一些新书都是他那在 长滩(Long Beach) 当律师的甥儿送给他的。那甥儿的母 亲,乔治老头的亲妹妹,名叫玫瑰(Rose)。 老玫瑰也在她老哥那里租了一个小房间,那时候她大约是 六十一、二岁,她的老伴已经过世,但有男友,名叫约 翰。约翰是退伍军人,靠着退休金过日子,也在乔治那里 租了一间小房住。约翰那时大约有五、六十岁的光景,经 常开着他那部一九五几年的老爷车带着老玫瑰出去兜玩, 有时候数日不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