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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錡 專欄   吴锜 专栏   Alex Chi Wu Column        作者:吳錡   吴锜  Alex Chi Wu
得分   得分   Scoring
原本与理发店师傅约定,在大清早八点钟前,替我将头发吹好。没想到当天早上员林竟
然全镇停电,我只好听剃头师傅的建议,抹了一头厚厚的发油赶到镇上的戏院参加毕业
典礼。其实要毕业了,顶着什么样的脑袋瓜与谁见面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那天我要代
表毕业生致达辞。

复杂的情绪在浓浓的发油味中胶着,就这么手忙脚乱的,我挥别了中学的岁月。

四十年过去了,「省立员林实验中学」的名字没有了,但「实中」的记忆在我心中,未
曾也永远不会消失。

「实中」早期是一群山东流亡学生,随着政府转进至澎湖,再由澎湖迁移至彰化县员林
镇安顿下来的一所学校。不仅校名有别于当时一般的普通高中,就连学校师生的组合,
也不同于其他。

立校之初,由于师生来自于山东与河南一带的人比较多,大多数的人说的是带有山东或
河南腔的普通话。直到许多年后我们读书的时候,大多数老师说话的腔调还有浓浓的乡
音,这也常成为我们背地里模仿的对象。但老师们的学问,以及认真教学的态度,至今
仍教我们敬佩不已。

当年在「实中」就读的流亡学生,如今早已是部长级的政务官、大学校长、教授……等
国家栋梁。我入校的时候同学中已听不到山东腔的国语,替代的是一批从滇缅回来的侨
生,云南腔、广东腔、本地腔,可热闹着。

记忆里「实中」的校门不大,但不影响我们进出校园的便利,因为途径很多。那时的我
们身手矫捷,老是喜欢翻墙越沟的高来高去,结果省下的时间也不知花到哪去了,就是
没用在书本上,倒是当时翻墙的技巧,日后在军中的「五项战技训练」,竟派上了用
场,也算是一种职前训练吧。

我是高二转学进「实中」的,第一次上国文课就被任课的谢老师下了个马威,以为悲惨
岁月从此开始。直到交了第一篇作文之后,师生关系才开始慢慢改善。谢老师是「实
中」岁月里记忆深刻的老师之一,后来知道他在台北景文中学当校长,亦曾与他在木栅
校区相见,他总一味的亲切慈祥,曾答应从金门带高梁酒给他,结果这事没办成,忘了
原因,失信迄今。知道老师不会在乎这区区一瓶白干,但小小心意未能如愿,却也成了
不小的遗憾!

同学中亦有难忘的,有一位不得不提的就是「小普」,高三时与小普比邻而坐,都是家
住台中,在校外外住宿的学生。小普才华洋溢,热情有趣,我们臭味相投,很快成为好
朋友。最有趣的是,当时我们结识的「马子」竟然连姓名都一字不差,哥儿们到这种程
度,也真是够了。

那时员林三角州的夜市,是我们最常解馋的地方,蚵仔煎、炒面、肉圆的好滋味至今难
忘。

有一次我和小普刚从夜市旁的当铺把表赎了回来,准备去夜市打牙祭。才走出巷口,就
看见一群机车呼啸而过,原来是台中的兄弟下来了,为了「罩」他们,只得赶紧把表又
送了回去,老板说了一声:「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这是我此生第一次,也是仅有的
一次上「当」经验,前后不过三分钟。

就是因为这些好玩的事,让我至今还津津乐道。虽然我也付出了一些代价;当年找遍了
大专联考的榜单不见自己的名字,但我无怨无悔。如果能历史重演,我还是会选择「实
中」这段日子留在生命里。因为我学习了许多课本以外的学问,我感谢上帝让我在年轻
的时候就体会了:「生命是有趣的」这件事。

毕业后多年,有一天在「中视」遇见他,我大喊:「小普!」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毫无
反应,再仔细一看,原来是电视节目主持人赵树海──他真是像极了年轻时的小普,其
实是我忘记了岁月早已不着痕迹的流逝了。

再见面,是NAB拉斯维加斯的晚宴上,老友见面自有一番热络,没想到聊着聊着,小普
竟当面向我的老板告状:「这家伙以前很坏!」我的老板彭蒙惠博士面带微笑的反问:
「那他为什么现在变成这样子?」是吧!坏蛋岂能坏上几十年呢?我们这届的校友在
士、农、工、商、军各界,都有杰出的表现,许多不也是当年常跑训导处的坏蛋?

难忘的老师,难忘的同学,难忘的校园篮球场,虽然如今的我,跳不起来,也跑不快
了,但总记得在降旗典礼之前,女生们都已集合好了,那种紧抓住投篮的最后机会,但
抱在手中的球却迟迟舍不得出手的兴奋及焦虑──担心着出手的刹那,球能否应声落网
的场景,依旧鲜活。若不轻狂枉少年啊!当然,球还是得出手。

当年从我们手上投出去,那只停顿在高高的、长长的抛物线上,已达四十年之久的篮
球,如今「唰」的一声空心入网,且是一球一球,唰,唰,唰……的,我们都得了分。

后记:这篇文章是应「实中校友会」邀稿,为毕业40年纪念特刊而写。近读龙应台女士大作——「1949大
江大海」书中提起当年曾经过大风大浪的母校「员林实验中学」,身为校友的我因而有幸找出拙作凑个热
闹。
得分        作者: 吳 錡
原本與理髮店師傅約定,在大清早八點鐘前,替我將頭髮吹好。沒想到當天早上員林竟
然全鎮停電,我只好聽剃頭師傅的建議,抹了一頭厚厚的髮油趕到鎮上的戲院參加畢業
典禮。其實要畢業了,頂著什麼樣的腦袋瓜與誰見面沒那麼重要,重要的是那天我要代
表畢業生致達辭。

複雜的情緒在濃濃的髮油味中膠著,就這麼手忙腳亂的,我揮別了中學的歲月。

四十年過去了,「省立員林實驗中學」的名字沒有了,但「實中」的記憶在我心中,未
曾也永遠不會消失。

「實中」早期是一群山東流亡學生,隨著政府轉進至澎湖,再由澎湖遷移至彰化縣員林
鎮安頓下來的一所學校。不僅校名有別於當時一般的普通高中,就連學校師生的組合,
也不同於其他。

立校之初,由於師生來自於山東與河南一帶的人比較多,大多數的人說的是帶有山東或
河南腔的普通話。直到許多年後我們讀書的時候,大多數老師說話的腔調還有濃濃的鄉
音,這也常成為我們背地裡模仿的對象。但老師們的學問,以及認真教學的態度,至今
仍教我們敬佩不已。

當年在「實中」就讀的流亡學生,如今早已是部長級的政務官、大學校長、教授……等
國家棟樑。我入校的時候同學中已聽不到山東腔的國語,替代的是一批從滇緬回來的僑
生,雲南腔、廣東腔、本地腔,可熱鬧著。

記憶裡「實中」的校門不大,但不影響我們進出校園的便利,因為途徑很多。那時的我
們身手矯捷,老是喜歡翻牆越溝的高來高去,結果省下的時間也不知花到哪去了,就是
沒用在書本上,倒是當時翻牆的技巧,日後在軍中的「五項戰技訓練」,竟派上了用
場,也算是一種職前訓練吧。

我是高二轉學進「實中」的,第一次上國文課就被任課的謝老師下了個馬威,以為悲慘
歲月從此開始。直到交了第一篇作文之後,師生關係才開始慢慢改善。謝老師是「實
中」歲月裡記憶深刻的老師之一,後來知道他在台北景文中學當校長,亦曾與他在木柵
校區相見,他總一味的親切慈祥,曾答應從金門帶高梁酒給他,結果這事沒辦成,忘了
原因,失信迄今。知道老師不會在乎這區區一瓶白干,但小小心 意 未能如願,卻也成
了不小的遺憾!

同學中亦有難忘的,有一位不得不提的就是「小普」,高三時與小普比鄰而坐,都是家
住台中,在校外外住宿的學生。小普才華洋溢,熱情有趣,我們臭味相投,很快成為好
朋友。最有趣的是,當時我們結識的「馬子」竟然連姓名都一字不差,哥兒們到這種程
度,也真是夠了。

那時員林三角州的夜市,是我們最常解饞的地方,蚵仔煎、炒麵、肉圓的好滋味至今難
忘。

有一次我和小普剛從夜市旁的當鋪把錶贖了回來,準備去夜市打牙祭。才走出巷口,就
看見一群機車呼嘯而過,原來是台中的兄弟下來了,為了「罩」他們,只得趕緊把錶又
送了回去,老闆說了一聲:「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這是我此生第一次,也是僅有的
一次上「當」經驗,前後不過三分鐘。

就是因為這些好玩的事,讓我至今還津津樂道。雖然我也付出了一些代價;當年找遍了
大專聯考的榜單不見自己的名字,但我無怨無悔。如果能歷史重演,我還是會選擇「實
中」這段日子留在生命裡。因為我學習了許多課本以外的學問,我感謝上帝讓我在年輕
的時候就體會了:「生命是有趣的」這件事。

畢業後多年,有一天在「中視」遇見他,我大喊:「小普!」他回頭看了我一眼,毫無
反應,再仔細一看,原來是電視節目主持人趙樹海──他真是像極了年輕時的小普,其
實是我忘記了歲月早已不著痕跡的流逝了。

再見面,是N.A.B拉斯維加斯的晚宴上,老友見面自有一番熱絡,沒想到聊著聊著,小
普竟當面向我的老闆告狀:「這傢伙以前很壞!」我的老闆彭蒙惠博士面帶微笑的反
問:「那他為什麼現在變成這樣子?」是吧!壞蛋豈能壞上幾十年呢?我們這屆的校友
在士、農、工、商、軍各界,都有傑出的表現,許多不也是當年常跑訓導處的壞蛋?

難忘的老師,難忘的同學,難忘的校園籃球場,雖然如今的我,跳不起來,也跑不快
了,但總記得在降旗典禮之前,女生們都已集合好了,那種緊抓住投籃的最後機會,但
抱在手中的球卻遲遲捨不得出手的興奮及焦慮──擔心著出手的剎那,球能否應聲落網
的場景,依舊鮮活。若不輕狂枉少年啊!當然,球還是得出手。

當年從我們手上投出去,那只停頓在高高的、長長的拋物線上,已達四十年之久的籃
球,如今「唰」的一聲空心入網,且是一球一球,唰,唰,唰……的,我們都得了分。

後記:這篇文章是應「實中校友會」邀稿,為畢業40年紀念特刊而寫。近讀龍應台女士大作——「1949大
江大海」書中提起當年曾經過大風大浪的母校「員林實驗中學」,身為校友的我因而有幸找出拙作湊個熱
鬧。
得分        作者:吴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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