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样的启蒙，让你自小喜爱阅读、写作？对于推广阅读有何看法？
我是容易被文字吸引的人，儿时看到邻居长辈随手放着的书，我都会拿来看。有时连一
张火车票都要读个仔细。
我初、高中就读北一女中。北一女虽是首善之校，但在那个匮乏的年代，设备也是非常
简陋的。当时它的图书馆只是一个教室当书库，另一个教室当阅览室，每个年级一周只
有一天能借、还书。轮到这天，你会发现下课铃快响时，全班警觉性都很高，随时准备
拔腿跑去「抢书」。这时图书馆员已在柜台放了一堆书，像拍卖一样，「这本谁要」？
我个子小，常常抢到的都是大家不抢的大部头或理论的书籍。这样匮乏的环境，反而成
为读书动力，我就这样追了六年，每星期要紧张地在一周内把书看完，好去借下星期的
书。
开始发表文章则是偶然，热心的老师会主动替你把写得好一点的作文拿去投稿。后来是
因为爱看电影，发现投稿可以赚钱买电影票，也开始主动投稿。
想要写作，「读」是一个必要的途径，没有人会不阅读却写出好文章。而阅读是可以培
养的。多数孩子开始识字后，看到认识的字会很兴奋，从有限的字汇猜出上下文就仿佛
猜中谜底，过程有如中奖，每回都多发现一点新的东西。这也是很多孩子会对阅读废寝
忘食的原因。这个宝贵的成长期，如果家长让小孩只是看电视、玩电脑，或只为分数读
课本，成长以后便很难再培养起阅读习惯。文建会希望结合民间的力量，一起推动阅读
风气。当我们的国民都习惯从各类的阅读中广泛吸收知识时，他的眼界、心胸自然开
阔，不易受狭隘思想左右。
然而推广阅读不仅是赠书，孩子明知教室后面就有一柜书、图书馆也有阅读空间，但不
愿意使用也是枉然。他们需要有人带领他一起分享书中的乐趣，让他发现「书是很可爱
的」。也许我们办一百场活动，只感动百分之二十的人，即使如此，仍能逐渐形成阅读
风气。
在国外留学的经历，对你造成什么影响？
我去国外读书的动力之一，是想去「看世界」。当时台湾尚未开放观光，想「看世界」
的唯一途径就是留学。我大学毕业工作几年，自己存了点钱，也很幸运地申请到奖学
金，便负笈美国。
当时台湾环境普遍匮乏，看到美国物资如此富足、对人民知识取得如此照顾……过去在
学校图书馆和大家抢书看的记忆犹新，突然到了一个数百万开架藏书的图书馆，且有最
好的管理与服务，真感受到强烈的文化冲击。
你曾担任教育界高层主管、作家、大学校长，最喜欢哪个角色？为什么？
每个工作我都很喜欢，但行政工作毕竟都不如写作有趣。说来惭愧，我不是积极的创作
者，多数文章是因为受邀撰写专栏，结果一路写了下去，大约写了二十年的一点成果。
我总是会再退休一次，退休后最可能做的两件事，是就是旅行与写作。
什么原因让你决定接任文建会主委？
这几年大家都感觉文化环境有些恶化，部分公众人物意识型态偏颇，言语无节制，作法
不符伦理，产生诸多负面影响。
文建会是国家最高文化行政单位，身处这个位置，若由行政措施面着手，应有机会扭转
社会气氛，重新建立起较和谐、文化品质更提升的环境，被征询担任这个职务时，我考
虑后觉得应该一试。
担任主委后的首要目标为何？
第一是加强基层文化教育，希望与教育部配合，对中、小学的艺术和阅读教育，作一点
扎根工作。唯有中、小学教育做好，将来才可能有文化公民；视觉展出还是舞台演出，
也才有高品质观众。
此外是推动「文化产业」。当我们更加维护文化，而且将之视为创意基础时，文化便有
「生产」的可能。不过推动文化产业的考验很大；一般来说，文化人不管经营，经营者
不了解文化。我们的目标是结合这两种不同的能力，既能开发，也能拓展。除了艺术，
台湾传统美食、工艺，甚至景观，都可能转成行销标的，开发出文化产业。
另一个目标是「平衡」。国内南北城乡的文化落差仍很大。很多文化活动，出了都会区
就难以推动。文建会也将更积极地促进不同地区、族群的软硬体平衡。
政府提出将文建会整并为「文化观光部」，在你的理想中，「文化」与「观光」应如何
相辅相成？
「文化」替许多国家带来高税收与可见度，这当中最重要的关联便是观光。当全世界都
想来看你的「文化」，观光事业自然蓬勃发展。所谓发展，不仅是来多少人，而是来人
的消费力和购买力，并带走他看到的文化，造成传播、推广的效益。文建会计画一、两
年内转型为「文化观光部」，希望观光资源与文化进行更完整的连结。
由观光局负责的国家风景区，若纯粹以观光业务视之，虽也有文化元素，但着重的是硬
体建设、景点维护等。一旦成为「文化观光部」，景点的地理、风土、人情，甚至整体
景观规画上，将更符合文化设计的期望，参观者将不只看风景，也能看到文化。又如台
湾有许多寺庙，寺庙本身文化意义高，但周边往往是摊贩与杂乱的街道，若加以改善，
将更能塑造出应有的文化景观。此外，目前能投入古迹修护的人才有限，文建会也希望
加速培养国内人才、引进国外专业，古迹也应加入更详尽的导览、多国语言的文字解说
告示等。
你曾说「文化不应过度强调本土」，近年文化也常沦为政治工具，你如何看待这个现
象？
我们应扭转过去有意、无意造成的负面观念，例如过于简化、无限上纲的「爱台湾」。
其实爱自己的国家、土地有各种不同方式，谁比谁更爱不是靠挂在口中说的。
「文化不应过度强调本土」，原因在于过度强调本土往往走到排斥血缘，而一个想跟传
统切割的社会，不可能产生丰富的文化面貌。好比一个人要抽掉父亲遗传的血液，那当
然就会贫血，甚至还有更严重的后果。
所有世界上的「大文化」，一定都非常珍视自己的传统，但在传统的基础上，也必定拥
有当下、现代的活力。过于强调本土，往往沦为排他，有时排斥外面，有时排斥过去，
最后留下来抱在手上的就很贫乏。
例如美国非常在意欧洲传统，国家发展过程中成为大熔炉后，也学习尊重、接纳多元文
化。因为「尊重传统，接纳异文化」，它才能成为有包容性的大国。这当然需要过程，
美国也并非一蹴可几，台湾目前也在学习当中。
你如何看待台湾城市的文化风格？
十多年前，我在《期待一个城市》书中比较了几个华人大城：有些有扎实的历史背景，
有些有丰富国际经历。以台北而言，很难得的是它既有国际经验，历史传承也很完整，
不似北京、上海，曾因历史的不幸，人为的大破坏而斲伤了文化。台湾虽经过不同文
化、族群统治，但传统仍持续在民间、社会中，不同的力量也持续发挥影响力，它的国
际性、多族群性也是特质之一，这样的风貌让台北有别于许多华人大城，独树一格。
半个世纪来，我们有「假想的敌人」，但没有「真正的危险」，且注重教育，这也是台
湾很大的资产。台北可能是全世界华人城市公民素质最高的地方，许多大陆文化界人士
来访，对这点印象深刻。他们惊讶台湾人遇到红灯会自动停下来，排队不争先恐后，人
与人之间有许多说「谢谢」、「对不起」的机会。这是一个理想社会应有的面貌，也是
文化的一部分。若不经提醒，我们自己也难以察觉这样的城市特质。
此外，台湾在八○年代教育基础、经济起飞等背景下，许多文化活力也自发地出现。例
如云门舞集、表演工作坊、新潮电影等。 《天下》、《讲义》等刊物，甚至大宗教团
体，也是八○年代茁壮的……这是整体的文化奇迹，也是台湾值得夸耀的地方。
当然还是有许多不足，例如台北许多地区市容杂乱，早期都市规画也有所欠缺，但大家
逐渐有所警觉，社区意识也逐渐提升。若政府再提出助力，例如经费补助，将会事半功
倍。文建会正着手推动「社区美化计画」，若预算编列没问题，下一年我们就能提供经
费与专业，帮助民众将美的、有文化的元素带入社区。
想跟年轻人说些什么？
年轻人有让上一代羡慕的创意，表示文化发展是可期待的，但有时也让人感觉过于自
我，对人不够体恤，不尊重别人不同的看法。其实不仅是年轻人，许多成年人也是如
此。我们每个人都要学会从不同的角度看事情，学会爱周围的人。
你幸福吗？
我应该算是「幸福」的吧。一辈子经历这么多事，过程也算平顺。最幸运的是，在人生
旅途中碰到的都是好人，这可能也表示我们的社会基本上都是善良的人居多。
【讲义杂志2008年7月号】
我是容易被文字吸引的人，儿时看到邻居长辈随手放着的书，我都会拿来看。有时连一
张火车票都要读个仔细。
我初、高中就读北一女中。北一女虽是首善之校，但在那个匮乏的年代，设备也是非常
简陋的。当时它的图书馆只是一个教室当书库，另一个教室当阅览室，每个年级一周只
有一天能借、还书。轮到这天，你会发现下课铃快响时，全班警觉性都很高，随时准备
拔腿跑去「抢书」。这时图书馆员已在柜台放了一堆书，像拍卖一样，「这本谁要」？
我个子小，常常抢到的都是大家不抢的大部头或理论的书籍。这样匮乏的环境，反而成
为读书动力，我就这样追了六年，每星期要紧张地在一周内把书看完，好去借下星期的
书。
开始发表文章则是偶然，热心的老师会主动替你把写得好一点的作文拿去投稿。后来是
因为爱看电影，发现投稿可以赚钱买电影票，也开始主动投稿。
想要写作，「读」是一个必要的途径，没有人会不阅读却写出好文章。而阅读是可以培
养的。多数孩子开始识字后，看到认识的字会很兴奋，从有限的字汇猜出上下文就仿佛
猜中谜底，过程有如中奖，每回都多发现一点新的东西。这也是很多孩子会对阅读废寝
忘食的原因。这个宝贵的成长期，如果家长让小孩只是看电视、玩电脑，或只为分数读
课本，成长以后便很难再培养起阅读习惯。文建会希望结合民间的力量，一起推动阅读
风气。当我们的国民都习惯从各类的阅读中广泛吸收知识时，他的眼界、心胸自然开
阔，不易受狭隘思想左右。
然而推广阅读不仅是赠书，孩子明知教室后面就有一柜书、图书馆也有阅读空间，但不
愿意使用也是枉然。他们需要有人带领他一起分享书中的乐趣，让他发现「书是很可爱
的」。也许我们办一百场活动，只感动百分之二十的人，即使如此，仍能逐渐形成阅读
风气。
在国外留学的经历，对你造成什么影响？
我去国外读书的动力之一，是想去「看世界」。当时台湾尚未开放观光，想「看世界」
的唯一途径就是留学。我大学毕业工作几年，自己存了点钱，也很幸运地申请到奖学
金，便负笈美国。
当时台湾环境普遍匮乏，看到美国物资如此富足、对人民知识取得如此照顾……过去在
学校图书馆和大家抢书看的记忆犹新，突然到了一个数百万开架藏书的图书馆，且有最
好的管理与服务，真感受到强烈的文化冲击。
你曾担任教育界高层主管、作家、大学校长，最喜欢哪个角色？为什么？
每个工作我都很喜欢，但行政工作毕竟都不如写作有趣。说来惭愧，我不是积极的创作
者，多数文章是因为受邀撰写专栏，结果一路写了下去，大约写了二十年的一点成果。
我总是会再退休一次，退休后最可能做的两件事，是就是旅行与写作。
什么原因让你决定接任文建会主委？
这几年大家都感觉文化环境有些恶化，部分公众人物意识型态偏颇，言语无节制，作法
不符伦理，产生诸多负面影响。
文建会是国家最高文化行政单位，身处这个位置，若由行政措施面着手，应有机会扭转
社会气氛，重新建立起较和谐、文化品质更提升的环境，被征询担任这个职务时，我考
虑后觉得应该一试。
担任主委后的首要目标为何？
第一是加强基层文化教育，希望与教育部配合，对中、小学的艺术和阅读教育，作一点
扎根工作。唯有中、小学教育做好，将来才可能有文化公民；视觉展出还是舞台演出，
也才有高品质观众。
此外是推动「文化产业」。当我们更加维护文化，而且将之视为创意基础时，文化便有
「生产」的可能。不过推动文化产业的考验很大；一般来说，文化人不管经营，经营者
不了解文化。我们的目标是结合这两种不同的能力，既能开发，也能拓展。除了艺术，
台湾传统美食、工艺，甚至景观，都可能转成行销标的，开发出文化产业。
另一个目标是「平衡」。国内南北城乡的文化落差仍很大。很多文化活动，出了都会区
就难以推动。文建会也将更积极地促进不同地区、族群的软硬体平衡。
政府提出将文建会整并为「文化观光部」，在你的理想中，「文化」与「观光」应如何
相辅相成？
「文化」替许多国家带来高税收与可见度，这当中最重要的关联便是观光。当全世界都
想来看你的「文化」，观光事业自然蓬勃发展。所谓发展，不仅是来多少人，而是来人
的消费力和购买力，并带走他看到的文化，造成传播、推广的效益。文建会计画一、两
年内转型为「文化观光部」，希望观光资源与文化进行更完整的连结。
由观光局负责的国家风景区，若纯粹以观光业务视之，虽也有文化元素，但着重的是硬
体建设、景点维护等。一旦成为「文化观光部」，景点的地理、风土、人情，甚至整体
景观规画上，将更符合文化设计的期望，参观者将不只看风景，也能看到文化。又如台
湾有许多寺庙，寺庙本身文化意义高，但周边往往是摊贩与杂乱的街道，若加以改善，
将更能塑造出应有的文化景观。此外，目前能投入古迹修护的人才有限，文建会也希望
加速培养国内人才、引进国外专业，古迹也应加入更详尽的导览、多国语言的文字解说
告示等。
你曾说「文化不应过度强调本土」，近年文化也常沦为政治工具，你如何看待这个现
象？
我们应扭转过去有意、无意造成的负面观念，例如过于简化、无限上纲的「爱台湾」。
其实爱自己的国家、土地有各种不同方式，谁比谁更爱不是靠挂在口中说的。
「文化不应过度强调本土」，原因在于过度强调本土往往走到排斥血缘，而一个想跟传
统切割的社会，不可能产生丰富的文化面貌。好比一个人要抽掉父亲遗传的血液，那当
然就会贫血，甚至还有更严重的后果。
所有世界上的「大文化」，一定都非常珍视自己的传统，但在传统的基础上，也必定拥
有当下、现代的活力。过于强调本土，往往沦为排他，有时排斥外面，有时排斥过去，
最后留下来抱在手上的就很贫乏。
例如美国非常在意欧洲传统，国家发展过程中成为大熔炉后，也学习尊重、接纳多元文
化。因为「尊重传统，接纳异文化」，它才能成为有包容性的大国。这当然需要过程，
美国也并非一蹴可几，台湾目前也在学习当中。
你如何看待台湾城市的文化风格？
十多年前，我在《期待一个城市》书中比较了几个华人大城：有些有扎实的历史背景，
有些有丰富国际经历。以台北而言，很难得的是它既有国际经验，历史传承也很完整，
不似北京、上海，曾因历史的不幸，人为的大破坏而斲伤了文化。台湾虽经过不同文
化、族群统治，但传统仍持续在民间、社会中，不同的力量也持续发挥影响力，它的国
际性、多族群性也是特质之一，这样的风貌让台北有别于许多华人大城，独树一格。
半个世纪来，我们有「假想的敌人」，但没有「真正的危险」，且注重教育，这也是台
湾很大的资产。台北可能是全世界华人城市公民素质最高的地方，许多大陆文化界人士
来访，对这点印象深刻。他们惊讶台湾人遇到红灯会自动停下来，排队不争先恐后，人
与人之间有许多说「谢谢」、「对不起」的机会。这是一个理想社会应有的面貌，也是
文化的一部分。若不经提醒，我们自己也难以察觉这样的城市特质。
此外，台湾在八○年代教育基础、经济起飞等背景下，许多文化活力也自发地出现。例
如云门舞集、表演工作坊、新潮电影等。 《天下》、《讲义》等刊物，甚至大宗教团
体，也是八○年代茁壮的……这是整体的文化奇迹，也是台湾值得夸耀的地方。
当然还是有许多不足，例如台北许多地区市容杂乱，早期都市规画也有所欠缺，但大家
逐渐有所警觉，社区意识也逐渐提升。若政府再提出助力，例如经费补助，将会事半功
倍。文建会正着手推动「社区美化计画」，若预算编列没问题，下一年我们就能提供经
费与专业，帮助民众将美的、有文化的元素带入社区。
想跟年轻人说些什么？
年轻人有让上一代羡慕的创意，表示文化发展是可期待的，但有时也让人感觉过于自
我，对人不够体恤，不尊重别人不同的看法。其实不仅是年轻人，许多成年人也是如
此。我们每个人都要学会从不同的角度看事情，学会爱周围的人。
你幸福吗？
我应该算是「幸福」的吧。一辈子经历这么多事，过程也算平顺。最幸运的是，在人生
旅途中碰到的都是好人，这可能也表示我们的社会基本上都是善良的人居多。
【讲义杂志2008年7月号】
是什麼樣的啟蒙，讓你自小喜愛閱讀、寫作？對於推廣閱讀有何看法？
我是容易被文字吸引的人，兒時看到鄰居長輩隨手放著的書，我都會拿來看。有時連一
張火車票都要讀個仔細。
我初、高中就讀北一女中。北一女雖是首善之校，但在那個匱乏的年代，設備也是非常
簡陋的。當時它的圖書館只是一個教室當書庫，另一個教室當閱覽室，每個年級一周只
有一天能借、還書。輪到這天，你會發現下課鈴快響時，全班警覺性都很高，隨時準備
拔腿跑去「搶書」。這時圖書館員已在櫃台放了一堆書，像拍賣一樣，「這本誰要」？
我個子小，常常搶到的都是大家不搶的大部頭或理論的書籍。這樣匱乏的環境，反而成
為讀書動力，我就這樣追了六年，每星期要緊張地在一周內把書看完，好去借下星期的
書。
開始發表文章則是偶然，熱心的老師會主動替你把寫得好一點的作文拿去投稿。後來是
因為愛看電影，發現投稿可以賺錢買電影票，也開始主動投稿。
想要寫作，「讀」是一個必要的途徑，沒有人會不閱讀卻寫出好文章。而閱讀是可以培
養的。多數孩子開始識字後，看到認識的字會很興奮，從有限的字彙猜出上下文就彷彿
猜中謎底，過程有如中獎，每回都多發現一點新的東西。這也是很多孩子會對閱讀廢寢
忘食的原因。這個寶貴的成長期，如果家長讓小孩只是看電視、玩電腦，或只為分數讀
課本，成長以後便很難再培養起閱讀習慣。文建會希望結合民間的力量，一起推動閱讀
風氣。當我們的國民都習慣從各類的閱讀中廣泛吸收知識時，他的眼界、心胸自然開
闊，不易受狹隘思想左右。
然而推廣閱讀不僅是贈書，孩子明知教室後面就有一櫃書、圖書館也有閱讀空間，但不
願意使用也是枉然。他們需要有人帶領他一起分享書中的樂趣，讓他發現「書是很可愛
的」。也許我們辦一百場活動，只感動百分之二十的人，即使如此，仍能逐漸形成閱讀
風氣。
在國外留學的經歷，對你造成什麼影響？
我去國外讀書的動力之一，是想去「看世界」。當時台灣尚未開放觀光，想「看世界」
的唯一途徑就是留學。我大學畢業工作幾年，自己存了點錢，也很幸運地申請到獎學
金，便負笈美國。
當時台灣環境普遍匱乏，看到美國物資如此富足、對人民知識取得如此照顧……過去在
學校圖書館和大家搶書看的記憶猶新，突然到了一個數百萬開架藏書的圖書館，且有最
好的管理與服務，真感受到強烈的文化衝擊。
你曾擔任教育界高層主管、作家、大學校長，最喜歡哪個角色？為什麼？
每個工作我都很喜歡，但行政工作畢竟都不如寫作有趣。說來慚愧，我不是積極的創作
者，多數文章是因為受邀撰寫專欄，結果一路寫了下去，大約寫了二十年的一點成果。
我總是會再退休一次，退休後最可能做的兩件事，是就是旅行與寫作。
什麼原因讓你決定接任文建會主委？
這幾年大家都感覺文化環境有些惡化，部分公眾人物意識型態偏頗，言語無節制，作法
不符倫理，產生諸多負面影響。
文建會是國家最高文化行政單位，身處這個位置，若由行政措施面著手，應有機會扭轉
社會氣氛，重新建立起較和諧、文化品質更提昇的環境，被徵詢擔任這個職務時，我考
慮後覺得應該一試。
擔任主委後的首要目標為何？
第一是加強基層文化教育，希望與教育部配合，對中、小學的藝術和閱讀教育，作一點
扎根工作。唯有中、小學教育做好，將來才可能有文化公民；視覺展出還是舞台演出，
也才有高品質觀眾。
此外是推動「文化產業」。當我們更加維護文化，而且將之視為創意基礎時，文化便有
「生產」的可能。不過推動文化產業的考驗很大；一般來說，文化人不管經營，經營者
不了解文化。我們的目標是結合這兩種不同的能力，既能開發，也能拓展。除了藝術，
台灣傳統美食、工藝，甚至景觀，都可能轉成行銷標的，開發出文化產業。
另一個目標是「平衡」。國內南北城鄉的文化落差仍很大。很多文化活動，出了都會區
就難以推動。文建會也將更積極地促進不同地區、族群的軟硬體平衡。
政府提出將文建會整併為「文化觀光部」，在你的理想中，「文化」與「觀光」應如何
相輔相成？
「文化」替許多國家帶來高稅收與可見度，這當中最重要的關聯便是觀光。當全世界都
想來看你的「文化」，觀光事業自然蓬勃發展。所謂發展，不僅是來多少人，而是來人
的消費力和購買力，並帶走他看到的文化，造成傳播、推廣的效益。文建會計畫一、兩
年內轉型為「文化觀光部」，希望觀光資源與文化進行更完整的連結。
由觀光局負責的國家風景區，若純粹以觀光業務視之，雖也有文化元素，但著重的是硬
體建設、景點維護等。一旦成為「文化觀光部」，景點的地理、風土、人情，甚至整體
景觀規畫上，將更符合文化設計的期望，參觀者將不只看風景，也能看到文化。又如台
灣有許多寺廟，寺廟本身文化意義高，但周邊往往是攤販與雜亂的街道，若加以改善，
將更能塑造出應有的文化景觀。此外，目前能投入古蹟修護的人才有限，文建會也希望
加速培養國內人才、引進國外專業，古蹟也應加入更詳盡的導覽、多國語言的文字解說
告示等。
你曾說「文化不應過度強調本土」，近年文化也常淪為政治工具，你如何看待這個現
象？
我們應扭轉過去有意、無意造成的負面觀念，例如過於簡化、無限上綱的「愛台灣」。
其實愛自己的國家、土地有各種不同方式，誰比誰更愛不是靠掛在口中說的。
「文化不應過度強調本土」，原因在於過度強調本土往往走到排斥血緣，而一個想跟傳
統切割的社會，不可能產生豐富的文化面貌。好比一個人要抽掉父親遺傳的血液，那當
然就會貧血，甚至還有更嚴重的後果。
所有世界上的「大文化」，一定都非常珍視自己的傳統，但在傳統的基礎上，也必定擁
有當下、現代的活力。過於強調本土，往往淪為排他，有時排斥外面，有時排斥過去，
最後留下來抱在手上的就很貧乏。
例如美國非常在意歐洲傳統，國家發展過程中成為大熔爐後，也學習尊重、接納多元文
化。因為「尊重傳統，接納異文化」，它才能成為有包容性的大國。這當然需要過程，
美國也並非一蹴可幾，台灣目前也在學習當中。
你如何看待台灣城市的文化風格？
十多年前，我在《期待一個城市》書中比較了幾個華人大城：有些有扎實的歷史背景，
有些有豐富國際經歷。以台北而言，很難得的是它既有國際經驗，歷史傳承也很完整，
不似北京、上海，曾因歷史的不幸，人為的大破壞而斲傷了文化。台灣雖經過不同文
化、族群統治，但傳統仍持續在民間、社會中，不同的力量也持續發揮影響力，它的國
際性、多族群性也是特質之一，這樣的風貌讓台北有別於許多華人大城，獨樹一格。
半個世紀來，我們有「假想的敵人」，但沒有「真正的危險」，且注重教育，這也是台
灣很大的資產。台北可能是全世界華人城市公民素質最高的地方，許多大陸文化界人士
來訪，對這點印象深刻。他們驚訝台灣人遇到紅燈會自動停下來，排隊不爭先恐後，人
與人之間有許多說「謝謝」、「對不起」的機會。這是一個理想社會應有的面貌，也是
文化的一部分。若不經提醒，我們自己也難以察覺這樣的城市特質。
此外，台灣在八○年代教育基礎、經濟起飛等背景下，許多文化活力也自發地出現。例
如雲門舞集、表演工作坊、新潮電影等。《天下》、《講義》等刊物，甚至大宗教團
體，也是八○年代茁壯的……這是整體的文化奇蹟，也是台灣值得誇耀的地方。
當然還是有許多不足，例如台北許多地區市容雜亂，早期都市規畫也有所欠缺，但大家
逐漸有所警覺，社區意識也逐漸提昇。若政府再提出助力，例如經費補助，將會事半功
倍。文建會正著手推動「社區美化計畫」，若預算編列沒問題，下一年我們就能提供經
費與專業，幫助民眾將美的、有文化的元素帶入社區。
想跟年輕人說些什麼？
年輕人有讓上一代羨慕的創意，表示文化發展是可期待的，但有時也讓人感覺過於自
我，對人不夠體恤，不尊重別人不同的看法。其實不僅是年輕人，許多成年人也是如
此。我們每個人都要學會從不同的角度看事情，學會愛周圍的人。
你幸福嗎？
我應該算是「幸福」的吧。一輩子經歷這麼多事，過程也算平順。最幸運的是，在人生
旅途中碰到的都是好人，這可能也表示我們的社會基本上都是善良的人居多。
【講義雜誌2008年7月號】
我是容易被文字吸引的人，兒時看到鄰居長輩隨手放著的書，我都會拿來看。有時連一
張火車票都要讀個仔細。
我初、高中就讀北一女中。北一女雖是首善之校，但在那個匱乏的年代，設備也是非常
簡陋的。當時它的圖書館只是一個教室當書庫，另一個教室當閱覽室，每個年級一周只
有一天能借、還書。輪到這天，你會發現下課鈴快響時，全班警覺性都很高，隨時準備
拔腿跑去「搶書」。這時圖書館員已在櫃台放了一堆書，像拍賣一樣，「這本誰要」？
我個子小，常常搶到的都是大家不搶的大部頭或理論的書籍。這樣匱乏的環境，反而成
為讀書動力，我就這樣追了六年，每星期要緊張地在一周內把書看完，好去借下星期的
書。
開始發表文章則是偶然，熱心的老師會主動替你把寫得好一點的作文拿去投稿。後來是
因為愛看電影，發現投稿可以賺錢買電影票，也開始主動投稿。
想要寫作，「讀」是一個必要的途徑，沒有人會不閱讀卻寫出好文章。而閱讀是可以培
養的。多數孩子開始識字後，看到認識的字會很興奮，從有限的字彙猜出上下文就彷彿
猜中謎底，過程有如中獎，每回都多發現一點新的東西。這也是很多孩子會對閱讀廢寢
忘食的原因。這個寶貴的成長期，如果家長讓小孩只是看電視、玩電腦，或只為分數讀
課本，成長以後便很難再培養起閱讀習慣。文建會希望結合民間的力量，一起推動閱讀
風氣。當我們的國民都習慣從各類的閱讀中廣泛吸收知識時，他的眼界、心胸自然開
闊，不易受狹隘思想左右。
然而推廣閱讀不僅是贈書，孩子明知教室後面就有一櫃書、圖書館也有閱讀空間，但不
願意使用也是枉然。他們需要有人帶領他一起分享書中的樂趣，讓他發現「書是很可愛
的」。也許我們辦一百場活動，只感動百分之二十的人，即使如此，仍能逐漸形成閱讀
風氣。
在國外留學的經歷，對你造成什麼影響？
我去國外讀書的動力之一，是想去「看世界」。當時台灣尚未開放觀光，想「看世界」
的唯一途徑就是留學。我大學畢業工作幾年，自己存了點錢，也很幸運地申請到獎學
金，便負笈美國。
當時台灣環境普遍匱乏，看到美國物資如此富足、對人民知識取得如此照顧……過去在
學校圖書館和大家搶書看的記憶猶新，突然到了一個數百萬開架藏書的圖書館，且有最
好的管理與服務，真感受到強烈的文化衝擊。
你曾擔任教育界高層主管、作家、大學校長，最喜歡哪個角色？為什麼？
每個工作我都很喜歡，但行政工作畢竟都不如寫作有趣。說來慚愧，我不是積極的創作
者，多數文章是因為受邀撰寫專欄，結果一路寫了下去，大約寫了二十年的一點成果。
我總是會再退休一次，退休後最可能做的兩件事，是就是旅行與寫作。
什麼原因讓你決定接任文建會主委？
這幾年大家都感覺文化環境有些惡化，部分公眾人物意識型態偏頗，言語無節制，作法
不符倫理，產生諸多負面影響。
文建會是國家最高文化行政單位，身處這個位置，若由行政措施面著手，應有機會扭轉
社會氣氛，重新建立起較和諧、文化品質更提昇的環境，被徵詢擔任這個職務時，我考
慮後覺得應該一試。
擔任主委後的首要目標為何？
第一是加強基層文化教育，希望與教育部配合，對中、小學的藝術和閱讀教育，作一點
扎根工作。唯有中、小學教育做好，將來才可能有文化公民；視覺展出還是舞台演出，
也才有高品質觀眾。
此外是推動「文化產業」。當我們更加維護文化，而且將之視為創意基礎時，文化便有
「生產」的可能。不過推動文化產業的考驗很大；一般來說，文化人不管經營，經營者
不了解文化。我們的目標是結合這兩種不同的能力，既能開發，也能拓展。除了藝術，
台灣傳統美食、工藝，甚至景觀，都可能轉成行銷標的，開發出文化產業。
另一個目標是「平衡」。國內南北城鄉的文化落差仍很大。很多文化活動，出了都會區
就難以推動。文建會也將更積極地促進不同地區、族群的軟硬體平衡。
政府提出將文建會整併為「文化觀光部」，在你的理想中，「文化」與「觀光」應如何
相輔相成？
「文化」替許多國家帶來高稅收與可見度，這當中最重要的關聯便是觀光。當全世界都
想來看你的「文化」，觀光事業自然蓬勃發展。所謂發展，不僅是來多少人，而是來人
的消費力和購買力，並帶走他看到的文化，造成傳播、推廣的效益。文建會計畫一、兩
年內轉型為「文化觀光部」，希望觀光資源與文化進行更完整的連結。
由觀光局負責的國家風景區，若純粹以觀光業務視之，雖也有文化元素，但著重的是硬
體建設、景點維護等。一旦成為「文化觀光部」，景點的地理、風土、人情，甚至整體
景觀規畫上，將更符合文化設計的期望，參觀者將不只看風景，也能看到文化。又如台
灣有許多寺廟，寺廟本身文化意義高，但周邊往往是攤販與雜亂的街道，若加以改善，
將更能塑造出應有的文化景觀。此外，目前能投入古蹟修護的人才有限，文建會也希望
加速培養國內人才、引進國外專業，古蹟也應加入更詳盡的導覽、多國語言的文字解說
告示等。
你曾說「文化不應過度強調本土」，近年文化也常淪為政治工具，你如何看待這個現
象？
我們應扭轉過去有意、無意造成的負面觀念，例如過於簡化、無限上綱的「愛台灣」。
其實愛自己的國家、土地有各種不同方式，誰比誰更愛不是靠掛在口中說的。
「文化不應過度強調本土」，原因在於過度強調本土往往走到排斥血緣，而一個想跟傳
統切割的社會，不可能產生豐富的文化面貌。好比一個人要抽掉父親遺傳的血液，那當
然就會貧血，甚至還有更嚴重的後果。
所有世界上的「大文化」，一定都非常珍視自己的傳統，但在傳統的基礎上，也必定擁
有當下、現代的活力。過於強調本土，往往淪為排他，有時排斥外面，有時排斥過去，
最後留下來抱在手上的就很貧乏。
例如美國非常在意歐洲傳統，國家發展過程中成為大熔爐後，也學習尊重、接納多元文
化。因為「尊重傳統，接納異文化」，它才能成為有包容性的大國。這當然需要過程，
美國也並非一蹴可幾，台灣目前也在學習當中。
你如何看待台灣城市的文化風格？
十多年前，我在《期待一個城市》書中比較了幾個華人大城：有些有扎實的歷史背景，
有些有豐富國際經歷。以台北而言，很難得的是它既有國際經驗，歷史傳承也很完整，
不似北京、上海，曾因歷史的不幸，人為的大破壞而斲傷了文化。台灣雖經過不同文
化、族群統治，但傳統仍持續在民間、社會中，不同的力量也持續發揮影響力，它的國
際性、多族群性也是特質之一，這樣的風貌讓台北有別於許多華人大城，獨樹一格。
半個世紀來，我們有「假想的敵人」，但沒有「真正的危險」，且注重教育，這也是台
灣很大的資產。台北可能是全世界華人城市公民素質最高的地方，許多大陸文化界人士
來訪，對這點印象深刻。他們驚訝台灣人遇到紅燈會自動停下來，排隊不爭先恐後，人
與人之間有許多說「謝謝」、「對不起」的機會。這是一個理想社會應有的面貌，也是
文化的一部分。若不經提醒，我們自己也難以察覺這樣的城市特質。
此外，台灣在八○年代教育基礎、經濟起飛等背景下，許多文化活力也自發地出現。例
如雲門舞集、表演工作坊、新潮電影等。《天下》、《講義》等刊物，甚至大宗教團
體，也是八○年代茁壯的……這是整體的文化奇蹟，也是台灣值得誇耀的地方。
當然還是有許多不足，例如台北許多地區市容雜亂，早期都市規畫也有所欠缺，但大家
逐漸有所警覺，社區意識也逐漸提昇。若政府再提出助力，例如經費補助，將會事半功
倍。文建會正著手推動「社區美化計畫」，若預算編列沒問題，下一年我們就能提供經
費與專業，幫助民眾將美的、有文化的元素帶入社區。
想跟年輕人說些什麼？
年輕人有讓上一代羨慕的創意，表示文化發展是可期待的，但有時也讓人感覺過於自
我，對人不夠體恤，不尊重別人不同的看法。其實不僅是年輕人，許多成年人也是如
此。我們每個人都要學會從不同的角度看事情，學會愛周圍的人。
你幸福嗎？
我應該算是「幸福」的吧。一輩子經歷這麼多事，過程也算平順。最幸運的是，在人生
旅途中碰到的都是好人，這可能也表示我們的社會基本上都是善良的人居多。
【講義雜誌2008年7月號】
| Googled Glimpses of Distinguished Career: Pi-Twan Huang 黃碧端: Part 015a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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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讀者10問 黃碧端 读者10问 黄碧端 ‧講義雜誌 2008/07/10 ‧讲义杂志2008/07/10 |
| 讀者10問 黃碧端 (Chinese Traditional Version) ‧講義雜誌 2008/07/10 【文．採訪／黃瀚瑩】 |
| 读者10问 黄碧端 (Chinese Simplified Version) ‧讲义杂志2008/07/10 【文．采访／黄瀚莹】 |
現任文建會主委，曾任國立台南藝術大學校長、教育部高教司司長、國家兩廳院副主任等職。亦為知名作
家，著有散文集《有風初起》、《期待一個城市》、《沒有了英雄》；時論集《沈寂與鼎沸之間》、《記
取還是忘卻》...
家，著有散文集《有風初起》、《期待一個城市》、《沒有了英雄》；時論集《沈寂與鼎沸之間》、《記
取還是忘卻》...
现任文建会主委，曾任国立台南艺术大学校长、教育部高教司司长、国家两厅院副主任等职。亦为知名作
家，着有散文集《有风初起》、《期待一个城市》、《没有了英雄》；时论集《沉寂与鼎沸之间》、《记
取还是忘却》...
家，着有散文集《有风初起》、《期待一个城市》、《没有了英雄》；时论集《沉寂与鼎沸之间》、《记
取还是忘却》...
| Pi-Twan Huang 黃碧端: 前文建會主委 Ex-Minister of Council of Cultural Affairs, RO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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